世界各地的少数民族是如何进行文化传承的?

作者:黄雨瑄、梁好、周琛佶

“人类的集体文化遗产不仅包括许多人都听说过的重要遗址,还包括众多独特的少数民族文化。在下个世纪,世界上 50% 到 90%的语言都将消亡,其中大部分都是少数民族语言。如果现在不采取行动,我们的子孙后代将再也无缘看到世界文化的多样性。”来自少数群体权利国际组织(Minority Group International)的政策和传播总监索德伯格强调说。

在世界范围内,少数民族群体占全球总人口的6.2%。这里所指的少数民族群体是某地区最初定居的族群,也被称作“原住民”。他们是世界文化多样性的重要组成部分。

全球少数民族文化传承的挑战

今天,全球范围内的少数民族在传统文化传承方面面临着诸多挑战。

一方面,全球少数民族语言种类的逐渐减少,让传统文化失去了重要的传承载体。

语言是人类文化的基础,是传承人类文化的重要载体。对少数民族群体来说,语言的传承不仅是文字的传承,而且意味着民族故事、歌曲、舞蹈、家族历史的传承,甚至还有对少数民族社区几千年约定俗成的习惯法的传承。

当一种语言消亡时,其民族文化的传承也将遭遇严重威胁。

据联合国统计,目前全世界共有6000-7000种语言。上世纪约有600种语言消失,很大一部分是少数民族语言。而如今,联合国甚至预测,到21世纪末50%-60%的少数民族语言将会消失被英文、中文或西班牙语所替代。[1]

古吉拉特语(Lushootseed)是美国华盛顿州普吉特湾地区少数民族使用的语言。据世界语言数据库统计,本世纪仅有不到60个人能够使用流利的古吉拉特语来沟通。

另一方面,口述传统作为少数民族文化的重要传承方式,在过去这几年不断地被弱化。这影响了传统文化的传播。

作为少数民族最古老的传承文化方式之一,口述传统对少数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承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口述传统是指少数民族用自己的语言向年轻的一代讲述本民族传统故事,借此将重要的民族文化和教义传播给新的一代。

巴萨格尔(Basongora)就是一个因为口述传统受到冲击而在文化传承中面临挑战的例子。巴萨格尔是位于乌干达的少数民族。原来,巴萨格尔流行用口述传统的方式将祖先库格尔(Koogere)的英勇故事讲述给年轻人,借此向年轻的一代传递本民族的价值观和知识技能。

“通常在社区集会的时候,我们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听族中长老用歌舞的方式讲述库格尔的故事,学习祖先的生存技能和智慧。”年轻的卡扎布(Topista Kezabu)常常在社区组织的编织手工艺活动中听长老绘声绘色地讲述库格尔的故事。

巴萨格尔(Basongora)少数民族围坐在树下 | 图源: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网

 在这种口述传统活动中,族中长老或世袭首领往往被赋予了分享和维护口述传统的责任。

如今,随着长老的相继去世,能用颇具本民族特色的歌舞方式完整讲述库格尔故事的长老只剩下四位。再过一些年,这个数字可能还将继续减少。在未来,巴萨格尔年轻一代对祖先英勇事迹的了解也许只能在流传的只言片语中寻找。

另外,社交媒体和其他丰富的娱乐活动的出现,使得口述传统活动对现代年轻人的吸引力越来越小。“比起聚集在一起耐心地听长者讲故事,年轻人更愿意看一场演唱会或者在社交媒体上刷信息。”族中长老吉克巴尔说到。

此外,少数民族很难从文化传承中获取足够的经济利益。这为更好地传承传统文化增添了阻碍。

少数民族传统文化受众较小,运用其文化实现好的经济收益的例子寥寥无几。

“我想通过售卖这些手工制作的产品来传承我的民族文化的同时也能以此谋生,但是人们最多来摊位上问一问,很少买。”鲁伊斯(Ruiz)说道。

鲁伊斯出生在墨西哥南部一个少数民族社区圣地亚哥梅克斯基蒂特兰,是奥托米族的一员。他在华雷斯生活了22年,在街头以贩卖本民族手工手镯和玩偶为生。鲁伊斯在摊位上一天工作12小时,但他的销售额却只够温饱。被问及会不会选择另谋出路,鲁伊斯说道:“虽然很艰难,也有一些人为了生活转行。但总要有人来传承我们的文化,我想要坚持下去。“

除此之外,少数民族图案及手工艺品有时会被非少数民族设计师挪用并售卖。但设计师通常不会对图案所属的少数民族社区支付任何版权费用,少数民族也无法从中获利。

例如,2015年英国时尚品牌KTZ的一款男式针织衫复制因纽特人传统派克大衣的设计,价格高达700美元以上。而因纽特人却无法从高额的售价中分得任何利益。

KTZ品牌设计复制因纽特人传统派克大衣的设计 | 图源 :Dazed Media

人们正在如何应对这些挑战?

面对种种挑战,许多人为保护少数民族传统文化的传承做出了努力。在这一过程中他们采用了很多不同的方法。

针对少数民族语言流失的问题,人们采取了双语教育的方式传承语言。简而言之,就是让少数民族在学习本区域所在国家的官方语言的同时,通过多种方式学习本民族语言。

从全球范围来看,少数民族双语教育在拉丁美洲的发展历史最为悠久,最早可追述到20世纪初期。双语教育为推动拉丁美洲少数民族语言的传承和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瓜拉尼(Guaraní)是一个主要居住在巴拉圭和巴西的南美洲少数民族。他们在本民族社区的公立学校开设瓜拉尼语言学习课程来推广这门少数民族语言。据统计,现在在巴西有超过五万名瓜拉尼人能够流利使用瓜拉尼语来进行沟通,约占总体人数的95%[3]。在这之前,只有12%左右的巴西人会说瓜拉尼语[4]。

在尼加拉瓜的马扬娜(Mayangna)少数民族社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采用了跨文化双语教育方法,使社区的少数民族青少年能够根据自己的文化背景和实际情况调整课程。该项目与社区文化研究专家、社区成员和教育部合作,以当地语言开发课堂教材,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这些课程内容和我们的文化背景紧密结合,完全反映出了我们民族文化的特色。社区的孩子能因此更清楚的了解本民族的文化。“马扬娜社区成员对跨文化双语教育政策的实施给予了非常肯定的态度。

2017年,阿根廷漫画《马法尔达》以瓜拉尼语发表 | 图源:网络

针对口述传统活动的没落,人们通过多种新型方式来传承文化,比如社交媒体和VR电子游戏。

 一个名为“远距离社交聚会”(Social Distance Powwow)的脸书群组通过分享击鼓、跳舞、节日庆典等少数民族传统文化的视频,帮助其成员之间建立联系。

“我们没想到它发展的这么快。”来自佩克特(Pequot)少数民族的成员西蒙兹说。自 2020年3月成立以来,该组织已经积累了超过 227,000 名成员。在这个平台上,少数民族不仅可以了解本民族的传统文化,还能看到其他各民族多姿多彩的文化。

更重要的是,对于那些离开本民族社区在外生活的人来说,即使无法像过去那样亲身参与社区集体活动,他们现在也能通过这样一个社交平台了解和传承本民族传统文化。

除了用社交媒体传承传统文化,人们还通过设计VR电子游戏来讲述本民族文化。

2018年,一个名叫萨米游戏设计(Sami Game Jam)的游戏开发活动应运而生。萨米人是斯堪的纳维亚唯一受国际土著人民公约承认和保护的土著人民,也是欧洲最北端的原住民人口。

萨米游戏设计是一个为期五天的游戏开发活动。全球经验丰富的游戏开发人员和具有萨米背景的人齐聚芬兰的乌茨约基,创作有关萨米文化的游戏。这一年的活动吸引了数百名报名参赛者,最终选出的44名参赛者设计出6个关于萨米文化不同主题的游戏。

2018年设计的6个关于萨米文化不同主题的游戏 | 图源:游戏学会(DIGRA)官网

这些游戏基于萨米族的传统故事设计情节。游戏中能看到许多萨米族的传统文化元素,例如萨米人的传统鹿皮靴和服饰、节日和庆典、传统歌曲和食物等等。伴随着旁白讲述有趣的萨米族故事,玩家展开一段又一段奇妙的萨米族文化探险。

这6个游戏已经上线到游戏平台,可以供人们下载使用。目前已有累计近千次的下载量。游戏在增强了萨米族成员对本民族文化的丰富认识的同时,也为不了解萨米文化的人提供了非常形象生动的体验平台。

主题一游戏开始场景中的萨米族传统鹿皮靴 | 图源:游戏学会(DIGRA)官网

为了使少数民族成员能从文化传承中受益,从而更好地传承少数民族文化,人们设置了非遗传承人。

在中国,设置非遗传承人是帮助少数民族传统更好地进行文化传承的主要方式。

少数民族非遗传承人是指熟练掌握其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积极开展传承活动,在一定区域具有公认的代表性、权威性与影响力的传承人。

中国凉山彝族的吉伍伍呷先生正是这样一位非遗传承人。他是吉伍家族漆器的第十七代传承人。

吉伍五呷先生正在为学生讲述彝族文化 | 图源:网络

作为凉山彝族漆器技艺的传承人,吉伍先生掌握着最佳的漆器工艺制作技术。他们在凉山首府西昌市开办“漆之光”旗舰店,来自州内外甚至国外慕名而来的客户络绎不绝。

在吉伍先生的家乡喜德县,有一些以家庭为单位的漆器制作小作坊。在订单量较多的旺季,吉伍先生还会组织作坊的村民们一起制作漆器,给这些家庭带来经济增收。

除了参与漆器的制作和销售,吉伍先生每年还要参加全国各地的非遗展会活动。为了拓宽漆器传承的道路,吉伍先生在未来做出了许多传承活动的计划安排,包括创新漆器产品,开展非遗进校园活动,建设漆器生产示范基地等等。

作为凉山彝族漆器文化传承人,吉伍先生不仅通过非遗实现经济增收,也全方位地参与到漆器传承活动中,成为彝族漆器文化传承的强有力推动者。

对于少数民族的传统文化传承,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统计司司长斯蒂芬说道:“通过全人类的齐心协力,我们可以有所作为。”

世界上有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少数民族文化作为世界文化的瑰宝不可或缺。在世界人民的共同努力下,少数民族传统文化将得到更好的传承。

数据参考:

http://theconcordian.com/2020/12/swept-under-the-rug-disappearing-indigenous-languages/

https://news.un.org/en/story/2020/02/1056612#:~:text=Highlighting%20new%20data%20showing%20that,a%20%E2%80%9Cspectre%20of%20poverty%E2%80%9D.

https://www.sapiens.org/language/guarani-digital/https://agenciabrasil.ebc.com.br/en/cultura/noticia/2014-12/brazil-speaks-portuguese-plus-over-150-indigenous-languages#:~:text=The%20study%20revealed%20that%20the,and%20Yanomami%20(12.7%20thous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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