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对义乌外贸的影响

作者:熊书逸

“现在商贸城里几乎都没什么人了。你看这才十二月底,就有好多商户都关门回家过年去了。”做布料生意的王先生叹着气说道。“要是前几年,过年前的这几天是最忙的时候。”

王老板的现状,是义乌国际商贸城上万个商铺的典型代表。传说中的“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实际包括好几个实体市场,其中最大也是最著名的就是义乌国际商贸城。

被誉为“世界超市”的义乌,连接着200万家中小企业,经营着170万个单品,商品出口到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迫使人们的生活按下了暂停键。这场疫情对国际贸易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义乌作为贸易链中的一环,似乎也遇到了危机。

疫情下的义乌

义乌有着全球最大的小商品市场,在国际贸易中扮演着商品集散地的角色。

义乌以他的小商品市场为纽带,将全国各地的产业集群连接起来,让来自全球的客商均能借助义乌小商品市场的交易情景建立商务联系。

所以,义乌的外贸很大程度上依赖着在市场上进进出出的客商。然而,在当前疫情肆虐全球的背景下,各国和地区之间的人员流动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义乌国际商贸城的客流量以及外贸商人的数量自然也急剧下降。

据义乌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统计,2020年1月至2020年4月,进入义乌的境外人员为36066人,同比下降了79.3%。而常驻义乌的外贸商人也从1.5万人直接减半,仅剩余7200人左右。外贸商人进不来导致义乌商贸城内的商户们没有新客户的增加。

据统计,在疫情前,义乌国际商贸城的日均客流量可超过21万人次。而现在,商贸城里的人稀稀拉拉,甚至有好多商铺都没有开门。商贸城内多家商户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今年生意下降了至少一半,多者甚至达到了七成。

按惯例,商贸城上午9点正式营业,往往不到这个点各家就已进入热闹的交易状态。“现在到10点左右还有没开门的。”经营圣诞产品的张女士说,“有些来也是白来。”这段时间,各家店主都经历了“无人问津、空坐一天”的惨淡。

然而,自新冠疫情爆发至今,义乌的外贸成绩却并没有像商贸城看起来的那样“门庭冷清”,而是依旧保持着上升的趋势。

义乌2017-2021年进出口增长趋势 | 数据来源:中国义乌网

从上面的图表可以看出,整体来说,义乌国际贸易的交易总额呈现上升趋势。虽然交易总额在2020年的年增长率较过去有所下降,但是到了2021年,年增长率又回到甚至超过了疫情前的速度。

疫情前,义乌的外贸进出口总额正处于快速增长的阶段。其中,年增长率也正以较快的速度增加,2019年的年增长率达到了15.90%。然而,由于新冠疫情的影响,2020年的外贸交易总额虽然较上年有所增长,但其增长势头并没有保持疫情前的速度,年增长率跌到了5.40%。直至2021年,进出口总额的增长率有所回升,甚至超过了疫情前的平均增速,达到了24.70%的年增长率。

2019年与2020年第一季度义乌市进出口总额对比 | 数据来源:义乌海关与中国义乌网

从上图可以看出,疫情对义乌的影响主要体现在疫情的前期。通过对比可以看出,2020年第一季度的进出口总额相比于2019年第一季度下降了13.3%。在此之后,贸易逐渐恢复,各类行业也可以正常运作。

2020年全球经济形势变化与义乌外贸的情况类似。2020年,多国采取了封锁隔离的措施,全球经济萎缩了4.3%,发达经济体萎缩2.5%,并且由于疫情全球经济活动的减少引发了全球贸易萎缩。2020年第二季度,全球贸易同比2019年下降了20%。下半年由于中国、东南亚疫情控制良好,各类商品需求的回升使得贸易增长开始反弹,最终持续恢复甚至超出了疫情前的贸易水平。

单单从图表上看,在疫情爆发的两年后的今天,义乌的外贸行业似乎已经重新回到了正轨。但是,这并不代表义乌已经完全摆脱了疫情的阴影。那么,疫情到底对义乌的外贸产生了哪些影响呢?

疫情对义乌外贸的影响

疫情对义乌的外贸产生了一定冲击。

由于疫情的影响,海外的商人进不来,导致许多商户无法招揽到新的客户。

某外贸公司的陈先生说:“以前他们(外商)可以进来义乌采购,那现在不是进不来了嘛,客户进不来,我们新客户的增长就很少了。”

不仅如此,由于境外疫情严重,许多国家政府采取封城/锁国等政策,导致商户停业,货运滞留。全球各地大面积的停业导致了全球贸易的萎缩。货运滞留则导致了贸易物流的不顺畅,间接地对国际贸易造成了影响。

在疫情爆发后,国内外各个港口开始实施严厉的管控,船舶需要排队入港,于是引发港口堵塞;加上国外码头工人的复工率低,人手不够,装卸货时间变长,引发了装卸效率下降,导致货运阻塞。

据中国集装箱行业协会的信息,目前中国每出口3个集装箱才可以返回1个,大量的空集装箱积压在国外无法回来。因此,国内可用的货柜数量急剧减少,导致货柜费用急剧上升,使得海运费的大幅增长。

“以前一个柜子(集装箱)运到美国那边大概就一两千美金,现在要一两万。”某货运代理公司的员工马先生表示,“柜子都积压在国外回不来,现在国内的集装箱都得靠抢。”

疫情前后中国-美国路线集装箱平均运费(单位:美元/亩) | 图片来源:前瞻经济学人

国际航运研究及咨询机构(Drewry)的调查数据显示,在疫情前上海至洛杉矶的平均运费不到每个集装箱1800美元。然而,疫情开始后,从中国运向欧洲以及美国西海岸的运费上涨到了惊人的每个集装箱12000美元的费用。有部分公司表示,在货物装船时被收取了每个集装箱20000美元的天价。

除此之外,随着疫情的常态化,全球的贸易呈现复苏趋势,使得全球购物需求量回升,也间接影响力海运费的升高。根据供需关系的性质,当需求上升时,供需关系的平衡点也会上升,从而造成了价格的上升。

供需关系图 | 资料来源:streets.mn (P=价格、Q=需求)

此外,由于义乌市场以小商品为主,本身的售价就很便宜,来采购的商人们对价格也十分敏感。船运费的上涨会导致成本增加甚至翻倍,海外的客户可能就会更加慎重地考虑是否下单。

新的春天

过去20多年来,义乌商贸城凭借着外贸成为“世界超市”,但在世界形势因为疫情而发生    深刻变革以及互联网全面崛起的时代背景下,这朵传统线下贸易模式孕育出来的花朵,正在经历着一场严冬。

但是,义乌并没有被疫情所带来的影响打倒,反而积极地采取了应对的措施,使义乌的外贸数据不降反增,贸易形势也越来越好。

首先,国家与义乌政府的政策措施促进了义乌外贸的复苏。

从国家方面来说,国内良好的疫情管控使得全国各地的工厂,外贸公司等企业能够快速的复工,保证了它们的正常运转。

义乌政府也积极地为义乌外贸的复苏做贡献。疫情初期在国内爆发,对国内造成最大的影响就是延迟了市场的开市,以及工厂停工物流停滞等。但义乌政府在严格地保证疫情防控的同时,推出了鼓励复工复产的政策。例如税收减少,包车接员工返回义乌。

2020年2月16日,义乌市发布《关于应对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加强企业用工保障的意见》显示,市政府将全额补贴企业包车、拼车接送外地员工所产生的费用。对个人返义的外地员工,也实行了一系列的补贴政策,越早返回的员工,车票费用的补贴比例越高。对重点企业、重点地区的员工,由政府组织专车、铁路专列、专门车厢负责接送,包车费用由市政府全额保障。

同时,义乌政府推出了一系列税收优惠福利,减免中小企业的税费,加速退税审批,并准许延期缴纳税(费)款。

“公司资金压力倍增,甚至都无法保障销售团队正常运转。”某卫浴产品公司的负责人刘先生坦言。根据这家企业的情况,税务干部为其量身定做了一套税惠辅导方案:疫情后公司未裁员,可享受社保返还;公司属小微企业,可享受房土两税减免……获悉可享受数十万税收优惠后,刘先生松了一口气:“据测算,今年仅房土两税一项,我们就能减免26.7万元,有效弥补资金不足。”

义乌国际商贸城原定正式开市的时间为2020年2月21日,但实际上,义乌国际商贸城在2月18日便开启了市场,比原定计划提前了3天。义乌当地政府的应对措施使得义乌的产能迅速地恢复,极大地促进了义乌的贸易复苏。

除了国家和政府的推动,义乌的商户们也都改变了自己的贸易习惯,变被动为主动,努力地维持自己过去的客源,来保证自己的稳定收入。

陈先生是在义乌某外贸公司的员工,主要从事餐具贸易。他说:“外贸维持客源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给客户好的服务。你要了解客户的需求,对客户的每项要求都要清楚,这样你的客户除非跟你合作不愉快否则不会选择跳到别人的外贸公司去。”

因此,各户外贸企业各自稳定的客户资源帮助了他们挺过疫情最困难的时期,并且最大化地减少了疫情带来的销售方面的影响。

同时,义乌商户们也在积极寻求转型,通过改变贸易途径来适应疫情环境下的贸易方式以及满足人们的购物需求,从而开发新的客户资源。

在以前,绝大多数义乌商贸城的采购商都习惯于线下采购。但疫情的突然到来使得线下贸易方式变得不再有效,商家们为了维持生意,开启了全新的线上贸易模式。义乌商户们通过网络交易平台(电商),例如义乌购,阿里巴巴等平台完成交易。

“疫情给线下贸易带来了很大影响,但我们在阿里巴巴国际站上的营业额不降反增,比疫情前还增长了40%。”义乌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Frank表示。

“采购商通过我们客服提供的账号和密码登录网站,可以在上面看到我们最新设计的玩具款式(含图片),直接线上下单。我们先和老客户联系,告诉其网址,再让他们介绍给新客户。没想到通过这种方式,销售情况比现场看实物采购还好。”义乌国际商贸城的某玩具店店主杨先生说,今年以来,他们的销量同比增长60%。接下来,他们还会继续开发新产品,为开拓新市场做好准备。

不止商户们转变了传统的线下交易模式,义乌传统的线下博览会也转到了线上。2020年4月20日,义乌“云上”以及义乌五金电器博览会开启了第一次线上博览,各行各业也都陆续开展了线上博览会。

义乌商贸城还设立了公共直播间供经营户免费使用,不少经营户尝试在义乌国际商贸城官方网站的直播板块直播带货。“平台已上线英语、阿拉伯语、西班牙语等多语种,入驻上万家商户,商品种类达500多万种,累计实现交易额超160亿元。”义乌商城集团市场运营公司总经理王向荣介绍。

从义乌陆港集团获悉,截止至2021年11月3日,义务跨境快件监管中心处理的出口票件量突破了1000万票,同比增长26.3%,并且货物价值达到了2704万美元,同比增长了46.9%。由此观之,义乌的线上外贸发展的十分顺利。

义乌当地商户们通过改变贸易途径,创新贸易方式,在疫情中“危中寻机”,成功地让自己的生意能够正常地运转,克服疫情。

结语

疫情对国际贸易造成了不可忽视的影响,而义乌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以及各个商户各自的努力下成功地化险为夷,扭转了疫情带来的负面局势。

疫情在爆发的初期,确实对义乌的外贸产生了一定的冲击。然而,随着疫情的不断变化,义乌也在积极地应对这场危机,这座城市的外贸正在迎来新的春天。

一位本地人在采访中表示:“义乌是一座‘求生欲’特别强的城市,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束手就擒。”人们相信义乌高度顽强的生命力,“市场会用它无形的手去慢慢捋顺这些事情”。

[1] http://news.nankai.edu.cn/mtnk/system/2020/09/07/030040695.shtml

[2] http://www.nbd.com.cn/articles/2020-04-29/1429825.html

[3] https://www.chinanews.com.cn/cj/2020/08-04/9255708.shtml

[4] https://news.zgyww.cn/

[5]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74715644982886153&wfr=spider&for=pc

[6]http://www.chinaccia.com/

[7]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25323366006834501&wfr=spider&for=pc

[8]https://www.sohu.com/a/373944776_100245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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