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树脚村,通过发展生态旅游来缓解人象冲突可行吗?

作者:汤栋骞 陶星吉 孔维家 王凯莉(排名不分先后)

“一开头是十几头(大象),然后二十头,到现在的话多的大大小小四十几头。你说,四十几头大象在我们这个村,它一天都要很多很多粮食了。”谈到常在村子里出没的野象,在大树脚村经营农家乐的杨姐感慨道。

在云南大树脚村,常年活跃的数十头亚洲象给村民们带来了很大影响。家里种了九亩玉米地的村民周大哥就深受其害。“(大象)上个月来得比较频繁,今年(种的玉米)只能剩下十分之一了。”周大哥不满地说道。

村子里被大象取食后的玉米地(图源:远行客Explorer)

除了经济上受到影响,大象也给村民们的人身安全带来不小的威胁。“当时我们在二楼,它(大象)在下面,它翘起那个鼻子差点盖到我们。 当时(我)以为死定了。”在村子里经营餐厅的村民王大姐提起最危险的一次经历时,仍感到胆战心惊。为了安全,王大姐的餐厅每天在太阳落山时就停止营业了。

村民家被野象破坏的窗户(图源:远行客Explorer)

当然,亚洲象的活跃也可能带来一些促进当地发展的机会,比如生态旅游。

如何通过生态旅游缓解人象冲突?

生态旅游是具有保护自然环境和维护当地人生活双重责任的旅游活动。和传统旅游相比,生态旅游对各相关方的要求也更高。

对旅行者而言,生态旅游更要求游客对自身的行为有约束,要在旅行过程中承担保护自然景观和文化景观的责任。对服务者来说,生态旅游在项目的设施、路线、服务等方面的设计与管理上都要十分专业,使游客能够更好地融入当地环境,并在过程中感受到自然或文化带来的精神满足。

发展生态旅游可以从两个方面缓解人象冲突问题。

首先,生态旅游可以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世界动物保护协会2020年发布的《野生动物友好型旅游优秀实践调研报告》显示,全球野生动物旅游活动近年可达1,200万次/年,并正以每年10%的速度增长。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带动当地的旅游收入与相关产值。

南非的奈斯纳大象公园(Knysna Elephant Park)就是通过生态旅游来创造经济收入的典型案例。奈斯纳大象公园成立于1994年,这里收容了很多“孤儿”小象。公园对大象的管理是偏“自由放养”式的——喂食结束后,大象可以自由自在地闲逛或玩耍。而在大象活动的过程中,游客们可以保持一定距离地跟随大象,了解和学习大象的行为。

奈斯纳大象公园的大象(图源:Knysna Elephant Park)

公园里不只有传统的互动教育项目,还有针对不同需求提供的服务。如果有人希望大象见证自己的婚礼,那么就可以参加“大象的祝福”摄影活动。当然,游客也可以选择到大坝旁的咖啡店,看着远处的斑马和鸟群休息片刻。这里还提供各种各样与大象相关的纪念品,以方便游客购买留念。这些活动都为公园提供了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

大象“见证”的婚礼(图源:Knysna Elephant Park)

到现在,奈斯纳大象公园已经接待了数以千计的游客。这些游客在实地接触与了解大象后,可以在离开时对大象更加尊重与珍视,也能够更好地学习到非洲象生活的现状与困境。

另外,发展生态旅游还能提升游客野生动物保护意识,以及对大象保护问题的社会关注度。

2019年,泰国的ChangChill大象营地成功由提供大象骑乘和表演活动的象营转型成高福利的大象友好型景点。在这里生活着6头母象,向导会在带领游客观光营地的过程中悉心讲解关于大象的各种知识——比如大象的进食特征,如何判断大象的年龄、如何锻炼大象灵活地使用鼻子等等。

ChangChill大象营地的景色(图源:见水印)

“我们希望能通过ChangChill的成功来证明(对大象)高福利的营地对大象、象夫、游客和营地主人都是有益的。我们希望能成为泰国其他大象营地的榜样。”ChangChill在官网首页表达了机构的发展愿景。

在云南,2019年全省依托各类保护地和野生动植物园区共接待游客7355万人次,实现旅游收入205.7亿元。而世界动物保护协会针对中国游客的一项调查显示,有84%的受访者认为野生动物属于野外自然环境;77%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更愿意在野外观赏野生动物。可以见得,在云南发展生态旅游拥有良好的市场前景。在未来,野生动物友好的旅行方式也可能成为更多游客的选择。

大树脚村生态旅游业的未来

 在云南大树脚村,生态旅游有很大的发展潜力。

一方面,大树脚村有吸引游客的象群活动。随着大象在村子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看大象如何进食、下坡、洗澡,甚至观察大象怎样打架、生育……就逐渐成为了村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由于野生大象具有很高的观赏价值,所以也吸引了外来人的目光。杨姐表示:“(外来的)有些人是来旅游,看野生大象的。”

在江边饮水的野象(图源:远行客Explorer)

大树脚村成了野象每年必来的地方,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自然条件满足了亚洲象所有的生活需求——开阔的田野里种着成片的玉米、水稻等农作物,这为大象提供了充足的食物;穿流而过的江水是大象饮水、嬉戏的空间;若野象需要补充盐分,村子里还有若干个天然硝塘;随处可见的密林为大象提供休憩的场地……这样的自然环境为游客提供了很好的观象条件。

大树脚村景色   (图源:陶星吉)

另一方面,大树脚村的基础设施也较为齐全。首先,这里有能够连接各村寨的山路,所以村中已经具备基本的交通条件。其次,村子里有一些村民自营的农家乐餐厅,部分还配置了KTV设备,可以为游客提供当地特色餐饮、娱乐等服务。此外,村子内的宾馆也能够满足游客住宿的需求。最后,不少村民在村子里经营着自家的小超市,这些小店可以为游客提供各种生活物资。 

此外,大树脚村有一些待开发的旅游景点与项目。“龙潭就是你挖开了(出水口),那个水潭又会自己恢复到以前的样子。我们四面八方的人都来拜这个龙潭,到处都来啊。”据宾馆老板王大哥介绍,因为一个神秘的传说,每年都会有不少人来到龙潭许愿。作为当地人信奉的“神圣之地”,龙潭无疑是值得开发的景点之一。

神秘的龙潭(图源:远行客Explorer)

除了龙潭,村子里还有几处天然温泉,村民们会偶尔过去游玩。当然,它吸引外来游客的点还在于——野象很喜欢在温泉喝水。因此,旅游部门曾考虑过在村子里打造“野象温泉”。

村子里的天然温泉(图源:远行客Explorer)

王大姐的农家乐旁边就是一个小水库,据她观察,野象的出没也影响了进村钓鱼的观光客:“大家也是挺怕的。(如果)撞到大象了,跑都跑不了。”不过每到周末,还有不少人来到水库钓鱼。可见,休闲钓鱼也可作为一个待开发的旅游项目。

近几年,旅游部门的工作人员到村子里开展过调研,希望可以将“野象观光”发展起来。但由于资金与资源的缺乏,目前村子的景点开发工作仍处于停滞阶段。

最后,村民们对发展旅游持积极态度。“(发展旅游)这个提议实际上我们是很支持的。”在谈到发展以野象为核心的旅游时,农家乐老板杨姐表示了肯定。而除了杨姐,不少村民都认为发展旅游业能给村民们带来积极的影响,改善村民们的生计发展。

“我们要用符合现状的、相对正确的引导,让大家能够用正确的方式开展旅游,并通过旅游认识到当地的生态保护和物种保护。”在提及生态旅游时,亚洲象保护专家、山一自然创始人赵怀东老师如此说道。

要想创造社会影响力,就要让游客在旅游过程中建立与自然、与大象的连结。这首先需要让公众学习和了解当地环境,以及大象在环境中起到的作用。“其实最终还是回到如何正确地让公众认识到怎样保护大象,怎样才能够更好地去保护环境。”赵老师补充道。

通过发展生态旅游,大树脚村的经济发展、社会关注度等方面将会得到一定提升,这将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人象冲突。“(旅游发展起来)就不会再种地啦,就会经营这里(指宾馆),服务大家了!”王大哥谈到村子里旅游发展的未来,眼神里充满着希望。

参考文章:

1. 刘杉、田东林等:浅谈云南省生态旅游的发展

2. Knysna Elephant Park:Our Story

3. 世界动物保护协会:从黑暗走“象”光明的泰国大象旅游景点|札记

4. ChangChill:Home

5. 云南网:「云发布」云南自然保护地助推旅游产业实现旅游收入205.7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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