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否向

“他们称之为鲨鱼控制计划，但实际上这是一个鲨鱼宰杀计划。”《特使：鲨鱼捕杀》（Envoy: Shark Cull）的电影制片人博安德烈·博雷尔（Andre Borell）说道。

2021年播出的《特使：鲨鱼捕杀》是一部拍摄于澳大利亚的纪录片，揭露了昆士兰州和新南威尔士州的“鲨鱼控制计划（shark control）”对海洋生物造成的伤害，并受到了多名海洋保护领域知名人士的支持。

鲨鱼控制计划于1937年在新南威尔士州提出，旨在用一系列措施来控制海滩附近的鲨鱼数量，从而减少人鲨遭遇。目前，澳大利亚的两个州——新南威尔士和昆士兰仍在使用这样的防鲨措施。

不过，当地人在鲨鱼控制计划的“保护”下，尽情享受着美丽的海水和阳光，却对水下的悲剧毫无察觉。

早在1935年，由于新南威尔士州发生了多起鲨鱼伤亡事件，时任总理伯特伦·史蒂文斯（Bertram Stevens）就提出要采取措施遏制鲨鱼袭击。在这样的情况下，防鲨网（shark nets）就被批准作为一项为期两年的实验，安装在新南威尔士的一处海滩上。

防鲨网是“鲨鱼控制”项目中的重要措施。根据昆士兰农业和渔业部的介绍，防鲨网是一种长124-186米、高6米，网眼为500毫米的鱼网，通常被安装在近海区。当防鲨网捕获目标鲨鱼物种时，它们会被移除并安乐死；而当防鲨网捕获非目标物种时，它们会被取出，并“尽可能”被活体释放。

除了防鲨网，鼓线（drumlines）也是一种被广泛应用的防鲨设施。鼓线由浮标、诱饵和海底的锚组成，被安装在昆士兰和新南威尔士的上百个海滩上。

这些措施需要大量的财政投入。新南威尔士的鲨鱼网捕计划在51个海滩实施，每年需花费150万澳元（约710万人民币）；昆士兰州的鲨鱼控制计划则需要每年投入170万澳元的资金（约804万人民币）。

然而，这样的投入却并不一定有回报。在2018年9至11月，有三个人先后在北昆士兰Cid Harbour遭到鲨鱼的袭击，而这是在设置了防鲨鼓线的海域发生的。

“没有证据表明防鲨网和鼓线能够使游客安全。它们只是可以降低鲨鱼种群数量的渔业设备，并为海滩的人们提供虚假的安全感。”澳大利亚绿党参议院彼得·惠什·威尔逊（Peter Whish Wilson）说道。

通过对比历年鲨鱼伤人数据，不难发现：鲨鱼的袭击事件与是否采用防鲨设施没有太大的关系。

麦考瑞大学的副教授库勒姆·布朗（Culum Brown）提出：“使用任何捕捉或杀害的方式来控制鲨鱼袭击事件，就像尝试在干燥的沙子上挖洞一样（徒劳），因为鲨鱼是在移动的。”

事实上，这些方法不仅无效，还会伤害很多其他海洋生物。

 杀生

自2001年以来，昆士兰州的“鲨鱼控制”设施已经捕获了接近12000条鲨鱼，800多只海龟、393只哺乳动物（包括海豚、鲸等等）和其他2000只动物。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在黄金海岸的防鲨网中发现座头鲸的那一天。”制片人安德烈说道。实际上，昆士兰州是澳大利亚唯一一个仍在鲸的迁徙路线上保留防鲨网的州。在迁徙季，经常会有鲸被困于防鲨网中。

被防鲨设施伤害的也不乏珍稀动物。2017年9月至2018年4月，新南威尔士的防鲨网计划就杀死了151只保护动物，其中包括濒危物种沙锥齿鲨、无沟双髻鲨、赤蠵龟和棱皮龟等等。

捕杀鲨鱼还会导致海洋生态系统失去平衡。墨尔本大学生物科学学院副教授罗伯特·戴表示，鲨鱼的作用和海洋健康紧密交织在一起。作为顶级捕食者，它们的种群数量决定着其他海洋生物的生活质量。

“如果一片海域鲨鱼数量过少，那么被鲨鱼捕食的海洋生物数量就会增多。它们会吃掉更多的小型生物。这意味着整个生态系统都会发生巨大变化。”

夏威夷的一项研究也证明，虎鲨的捕猎行为可以帮助保持海草床的健康，因为虎鲨的出没可以恐吓和调节猎物的行为，从而阻止它们过度开垦某些栖息地。

为了保护人类安全，无数生物被杀害；但事实上，鲨鱼致人类死亡的案例并不多。随着越来越多的海洋生物因此失去生命，许多人开始聚集起来，为海洋发声。

抗议

近些年来，澳大利亚人开展了多次发声行动。

2014年1月，数千名西澳人走向海滩，呼吁该州州长和澳大利亚皇家防虐待动物协会结束鲨鱼捕杀政策。他们的行为鼓动了更多人的加入——数百人在维多利亚州、昆士兰州和南澳州的海滩上分别发起了抗议活动。

安东尼· 乔伊斯作为曾遭受鲨鱼袭击的受害者也参与其中。在他看来，捕杀鲨鱼并不会对减少鲨鱼袭击产生任何影响。

同年，因为公众压力与鼓线试验的失败，西澳政府取消了其原本计划长期实施的防鲨鼓线计划。

但新南威尔士和昆士兰显然并不打算冒这个险——他们可能更担心旅游业会因此受到影响。“他们可以引入新的技术或采取替代方案，但这本身也是一种风险。万一在使用新技术的地方出现了安全事故怎么办？”安德烈说道。

一旦出现问题，这些政府官员就可能会被媒体和政治对手钉在十字架上。因此，他们只希望鲨鱼控制计划能够顺利地运行下去，即使它只能起到心理上的保护作用。

然而，在鲨鱼控制计划之外，人类又该如何避免人鲨相遇？

有科学家认为，人们可以通过学习和了解鲨鱼的行为，从而降低遭遇鲨鱼的概率。麦考瑞大学的生物学副教授南森·哈特（Nathan Hart）的研究发现，海洋气候预测有助于判断哪些地方更容易发生鲨鱼袭击。例如，在有显著降雨的地区，河口，以及沿岸温度较低的小块水域就容易有鲨鱼出没，因为这些地点可能有鱼群聚集。

不过。鲨鱼本身的行为模式其实十分复杂。哈特提出，鲨鱼做出“咬”这个动作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对威胁发动攻击，也可能只是咬咬看感觉一下那是什么。所以从这一点来看，人们不得不再次重视这个事实：海洋并非人类专属，而是一个生物共享的空间，并且会伴随一定的风险。

“我希望这部纪录片可以被更多人看到，希望我们能迫使那些满足于什么都不做的政客采取一些行动。已经有超过10万只海洋生物在防鲨网和鼓线上痛苦地死去。这些方法没有获得社会许可，但的确一直存在着。我对海洋充满感恩，因为它给予我太多。”安德烈在博客中写道。

参考文献：

[1]https://oceanographicmagazine.com/features/australia-shark-net-program/

[2]https://www.daf.qld.gov.au/business-priorities/fisheries/shark-control-program/shark-control-equipment/nets-drumlines

[3]https://greens.org.au/news/media-release/protecting-marine-life-and-mitigating-risk-shark-bites

[4]https://www.abc.net.au/news/2018-11-06/shark-management:-can-anything-keep-us-safe-